中医与体面

我向来不信任中医。

这源于很多因素。过去，人们将那些无法解释却似乎行之有效的经验记录下来，而今，其中不少内容竟然披上了科学的外衣，还要被当作宝贵的遗产发扬光大。

这么说并不是要全盘否定中医中药，其中当然有可取之处，但我反对借着这些部分，就对其中的错漏视而不见。在我看来，这样的投机取巧，不仅是对科学的亵渎，也是对中医本身的一种伤害。

不过，今天我并不想讨论这些是非曲直，而是想谈谈一个早已司空见惯的现象。

癌症到了晚期，许多病人开始服用中药，寄希望于这门古老的医学能够创造奇迹，让自己重新焕发生机。我从不相信这样的说法，甚至一度对这种想法颇为鄙夷。

但今天，我听到了一个很有趣的观点。

那些在生命尽头仍然坚持服用中药的人，或许并非不知道这可能于事无补。他们只是选择相信，哪怕最终得到的不过是一点心理安慰，至少也能让剩下的日子好过一些。

更重要的是，有些人根本无力承担现代医疗的经济代价。高昂的治疗费用，可能足以拖垮一个家庭，而付出这一切之后，换来的也未必是多长的光阴。

我忽然想到，或许有不少人，从一开始就明白这一点。

他们未必真的相信中药能够治愈癌症，只是需要一个继续治疗的理由，也需要一个不再承受沉重医疗开支的理由。比起直白地承认无力继续治疗，选择一种相对便宜、又被赋予了某种希望的方式，或许能够让自己和家人都更容易接受。

中药在这里，似乎成了一种体面的借口。

想到这里，我忽然觉得，这样的选择似乎也没有那么不可接受了。

这当然没有改变我对中医的判断。我仍然认为，医学上的有效与否，应当由可靠的证据来回答。只是我开始意识到，或许有时候偏见让我们不能看到事情的全貌。

过去，我只看见了人们对某种疗效的盲目信任，却很少想到，那份信任背后可能藏着怎样的无奈。

或许有一天，我也会成为那个明知希望渺茫，却依然默不作声的人。

谁又知道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