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由、迷茫与旧时光

小时候，我对于自由的渴望其实非常具体。

小学没有手机，就总想着玩手机，甚至会半夜偷偷跑到父母房间里把手机拿出来。后来上了寄宿中学，限制就更多了：不能每天回家，不能随便接触电子设备，想知道外面的事情也很困难；学校还有各种规定，到了晚上连讲话都可能算违纪。现在回头看，有些规定甚至显得有点可笑，但当时身处其中，对自由的渴望却是真的。

人好像总是这样，得不到的东西才显得格外珍贵。

可奇怪的是，也正是在那段并不自由的时间里，我反而做了很多现在很难再做的事情。

那时候我会在空闲时间读书，会自己打印一些喜欢的文字，也看过不少古诗词。倒不是为了背诵或者考试，只是单纯喜欢，像读闲书一样去读。那时候获取这些东西远没有现在方便，但我似乎真的愿意花时间在上面。

现在完全不同了。

我马上就要大学毕业，已经拥有了当年期待的很多自由。没有人规定我什么时候必须做什么，也没有人阻止我接触外面的世界。一部手机里装一个 App，就能找到几乎读不完的诗词；想看书、听音乐、了解任何东西，都比过去容易得多。

可我反而很少去做了。

空闲的时候，我可以读书，也可以打游戏、刷视频、听点什么，或者干脆什么都不做。选择越来越多，诱惑也越来越廉价。于是那些需要真正沉下心来的事情，反而越来越难开始。

这大概是我现在最困惑的地方：过去我总觉得，是环境限制了我。只要有一天摆脱这些限制，我就会拥有更多时间，去读更多书，了解更多东西，成为一个比过去更好的人。

可真正获得自由之后，我却没有像预期中那样变好。某种程度上，我甚至觉得自己被这个自由的世界腐化了。

更让我迷茫的是，我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期待怎样的生活。

网络上总能看到一些“充满能量”的一天：早睡早起，健身，学习，工作，做饭，把一天安排得井井有条。相比之下，我的一天当然可以被评价为颓废。但奇怪的是，我对于这种所谓生活质量的差距，又没有那么强烈的感受。我的生活有些寡淡，好像好一点也可以，坏一点也可以。以至于别人谈论所谓幸福生活、美好生活时，我有时甚至很难想象，那究竟应该是什么模样。

所以我并不想在这里讨论“美好的生活应该是什么”。我现在也没有答案。

我只是越来越意识到，自由似乎并不像小时候想象的那样简单。过去没有自由的时候，我把很多东西视若珍宝；真正得到以后，却又觉得有些食之无味。

这并不意味着过去的追求是错误的，也很难简单归结为喜新厌旧或者贪婪。或许只是很多事情最让人期待的时候，本来就不是拥有它的那一刻，而是在还没有得到的时候，一遍遍想象它，在有限的条件里靠近它。

如今，我终于拥有了曾经想要的自由。

只是偶尔想起那些偷偷玩手机的晚上，想起寄宿学校里盼着回家的日子，想起曾经打印下来慢慢读的诗词，还是会觉得有些遗憾。

欲买桂花同载酒，终不似，少年游。